第一百六十章 潜鳞或存?-《逆舟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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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忱州去处决后的第五夜,经过五日的沉淀,曲长缨最终做好了一切准备。
是夜,夜色如墨,望月阁深处的偏殿,烛火摇曳。
在曲长缨的多重谨慎的安排之下,她秘密召见了她的心腹。
因事关重大,此行凶险万分,故而她只请来了最核心的两人:
三朝元老平渊和将领乔木良。
她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与二人相对而坐,她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,唯有一双眸子,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
“今日请二位前来,所议之事,关乎国本,更关乎你我身家性命。”她罢,她将自己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。在说时,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前路九死一生,稍有差池,便是灭门覆族之祸。长缨不愿牵连无辜,若二位心有顾虑,此刻便可离去,我绝不怪罪,只当今日从未相见。”
而她的话音刚落,老臣平渊便发出一声近乎嗤笑的叹息。“殿下莫不是小看了老夫这颗白头?”他浑浊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殿下可还记得,那残暴昏庸的先帝当年是如何‘药食相克’骤然崩殂的?老夫若是‘狠’起来,可是连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的!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:“老夫那时起,便只当这颗头颅已不在颈上了!无非是再下一次地狱罢了!老夫忧心的,从来不是自身安危,而是您——殿下,那毕竟是您的亲弟弟,老夫是怕您……”
“怕我心软,是吗?”曲长缨冷笑着,接过了他的话。
她手中攥紧了那陆忱州之前送她的簪子。她握着它,攥紧了它,似乎要将那簪子融化进她的血脉里。
再次抬起眼后,她眸光寒彻如冰,声音斩钉截铁,“曲长霜——早从他构陷忠良、重用奸相、毒杀襄儿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不是我弟弟了。现在他还……逼死了忱州,甚至不惜拿‘两国开战’作为他的最阴毒的筹码!他将大曲的百年基业和主权外交视为玩物!他是我大曲的毒瘤,是必须铲除的祸患!!”
平渊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,深深动容。他最终躬身一拜:“殿下能为国为民,不惜与至亲决裂,老夫……敬佩!忱州在天之灵,亦当瞑目!”
比平渊稍年轻的乔木良也随之苦笑一声,带着武将的豪迈与悲壮:“平老,当年那旧案,你以为我乔木良不知?不曾暗中助你?既然要疯,那便算我一个!这浑浊世道,总要有人来做这清道夫!为国而死,死得其所!”
曲长缨看着眼前两位愿以全族性命相托的老臣,喉头哽咽,深深一礼:“长缨……代忱州,代大曲百姓,谢过二位!”
曲长缨顺利得到了两位心腹老臣的支持,然而,对心中的另一人,她却仍存犹豫——那便是程寻。她深知程寻忠心耿耿,但他身后还有老父程幕连与庞大的程氏家族,她不忍让其涉险。
不料,送走平渊与乔木良不久,当夜,内侍便悄然通传,程寻之父,一向明哲保身的老臣程幕连,竟借着呈送公文的名义,请求私下觐见。
老人屏退左右,对着曲长缨便要行大礼,被她急忙扶住。
“殿下,”程幕连抬起头,老眼之中满是复杂情绪,有羞愧,更有一种放下重担后的释然。
“老臣……躲了十几年了。当年畏惧后党权势,强行勒令寻儿疏远殿下;后来殿下归来,不计前嫌,对寻儿信重有加……老臣每每思之,愧悔难当。老臣自诩通透,却还不如晚辈勇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坚定:“陆大人之冤,朝野皆知,寻儿一心想要助殿下,老臣这个做父亲的,不能再拖他后腿,更不能继续苟且偷安了!老臣虽年迈力衰,但愿以此残躯,为殿下效犬马之劳,略尽绵薄之力!这把老骨头……也该是时候,活动活动了!若殿下有任何需要,我程幕连和我儿程寻,都定当竭力相助!”
曲长缨眼眶湿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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